考古学家在全球各地的远古人类遗址中，反复发现同一种东西：水晶。它们不是工具，也不是武器，甚至不是装饰品，仅仅是被收集起来、存放在那里。最早的记录距今约78万年，而问题从未有过令人信服的答案：我们的祖先，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2026年3月，发表于《心理学前沿》的一项研究，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却又说得通的解释：也许，这份对水晶的迷恋，根本不是人类独有的，而是深嵌在我们与黑猩猩共同祖先的基因记忆里，距今至少六百万年。
实验的设计并不复杂，结果却相当震撼。
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多诺斯蒂亚国际物理中心的研究团队，把一块大型石英晶体和一块普通岩石并排放在黑猩猩面前。两块石头大小相当，起初都引起了动物们的注意。但很快，晶体独占了全部目光，普通岩石几乎被完全无视。
黑猩猩们把晶体从平台上取下，翻转，倾斜，凑近眼睛，从不同角度反复打量。一只名叫伊万的黑猩猩甚至把晶体带回了自己的宿舍，研究人员最后不得不用香蕉和酸奶才把它换了回来。另一只名叫桑迪的黑猩猩做了一件更令人称奇的事：她用嘴叼着三块晶体和一堆鹅卵石走到木质平台上，然后把晶体一一从鹅卵石中挑出来单独归堆，就像在分类整理自己的藏品。
要知道，黑猩猩通常不会用嘴叼着物品移动，这在动物行为学里被视为一种价值判断的信号，意味着它认为手里的东西值得特别保护。
第二组实验把难度提了一级。研究人员把数颗小型石英晶体混入20颗形状各异的圆形鹅卵石中。结果，黑猩猩在几秒内就精准地挑出了晶体。即使加入形状相近的其他矿物，它们依然能准确区分。
领衔研究的加西亚-鲁伊斯教授对此直言不讳："黑猩猩对晶体的喜爱之强烈，而且这种喜爱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这让我们惊喜不已。"研究团队认为，透明度和几何形状是晶体最核心的吸引力来源，而这两种特质恰恰是自然界中极为罕见的。
要理解这项发现背后更深的逻辑，需要往前退一步看整个自然界的"视觉语言"。
树木分叉，河流蜿蜒，山体起伏，云朵变幻，动物的轮廓圆润而不规则。自然界的主旋律，是曲线和随机。但晶体打破了这个规律，它有完美的平面、笔直的棱角、规律重复的几何对称，是大自然中极少数天然存在的"多面体固体"。对于一个刚刚开始认知世界的原始灵长类动物来说，这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视觉异常，几乎必然会触发强烈的注意力。
史密森尼学会旗下杂志对这项研究的报道指出，早期人类对晶体的收集，发生的时间节点早于任何已知的象征性思维或宗教行为的考古证据，这意味着收集晶体的动机，可能比"它很漂亮"或"它有神力"更加原始，更接近纯粹的感知层面，是一种对"与众不同之物"的本能识别和保留冲动。
《大众科学》的评论把这个发现的意义归纳得相当清晰：如果黑猩猩也有这种偏好，那么这种偏好的起源就早于人类与黑猩猩的分化，也就是至少六百万年前，远早于任何现代审美意识的形成。
当然，研究者也保持了应有的审慎。参与实验的黑猩猩长期与人类共同生活，接触过大量野外环境不存在的人造物品，这可能对实验结果产生干扰。加西亚-鲁伊斯坦承，理想的后续研究应该在野生种群或文化接触较少的黑猩猩中重复验证。此外，个体差异同样不可忽视，就像他自己打的比方：人群里有堂吉诃德式的理想主义者，也有桑丘式的实用主义者，对水晶感兴趣的程度，在黑猩猩个体之间也存在明显差异。
但无论如何，这项研究已经把一个古老的谜题推进了一大步。人类对水晶的痴迷，或许从来就不需要神话或宗教来解释，它的根源，比任何文明都要古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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